他的手机响了。是阿初。
「你看到了吗？」阿初的声音喘得厉害，像是在奔跑，「永华g0ng那边——」
「永华g0ng怎麽了？」
「你自己来看！现在！快！」
林宥铭挂掉电话，冲出公寓。他骑上机车，穿过被异常电力波动垄罩的台南街头，抵达永华g0ng前的广场。眼前的景象让他在人群中停下脚步。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b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抗议的，不是来举白蜡烛的。他们是来参拜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香，排成一条沉默的长队，从庙门一路延伸到巷口。队伍的最前端，永华g0ng的庙门大开，正殿的灯光全部点亮，那块无字的石砖被请到正殿中央，供桌上摆满了鲜花与水果。庙公站在石砖旁，手里拿着一张hsE的疏文，用台语高声朗读。
「……陈氏守娘，台南府城人氏，生於嘉庆年间，卒於道光十五年五月二十一日，得年十九岁。生前受冤，Si後未葬，魂魄无依，今台南市民，代代相传，不忘此案。今有被害人骨骸重见天日，冤情有昭雪之机，敬告城隍，敬告天地，敬告四方神明……」
庙公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上千人静静地听着。有些人的脸上挂着眼泪，有些人闭着眼睛默念经文，有些人只是静静站着，像参加一场迟了一百九十年的葬礼。
林宥铭站在人群中，没有往前挤，没有拿出手机拍照。他只是站着，听着庙公一个字一个字，用最古老的语言，说出她的名字。不是「那位」，不是「圣妈」，不是「无名的厉鬼」。是陈守娘。
法会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庙公将那张疏文在金炉中焚化，纸灰随着热气流上升，飘入台南的夜空。林宥铭抬起头，看着那些灰烬消失在星光与路灯交织的光晕中。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不是讯息，是监控系统的自动推播。中西区的电力波动在法会结束的那一刻，归零了。不是衰减，不是平复，而是在同一个瞬间全部归零。
他想起监视器画面里那行字：「尚未伏法。」她不是来索命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审判。对知县、对仕绅、对所有选择沉默的人。而现在，她的审判正在从神明的管辖范围，转移到人类的法院。
翌日，林宥铭回到周诗颖的公寓。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三份专家报告，手边是一叠写满笔记的A4纸。
「文化资产审议委员会的开会通知来了。」她头也不抬地说，「三周後开会，地点在市府文化局会议室。议程只有一项：审议李氏建设工地之文化资产价值。」
「他们会指定吗？」
「有三份专家报告背书，不指定的话，委员们会被舆论骂Si。」她把笔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但我担心的不是审议委员会。我担心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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