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技艺市场的候席已经坐满了人。晨钟第二响方歇,长廊两侧的木门依次推开。众人收好杯盏与随身物件,依照腰牌颜sE分往各席;有人由亲友陪着进入交割室,也有人完成交割後停在门外,接受相关人员的查问。
一名白发船工从第七席走出,同行男子替他披上外衣,又替他系好领口松开的系带。另一侧的验收台摆着一块cHa0Sh船板,一名年轻nV子沿木纹移动指腹,很快以炭笔圈出漆层下的裂痕。验收员在簿上写下:「航材辨识,接收稳定。」
中庭上方悬着数十个透明薄匣,匣内封着刻有姓名与年限的薄片。晨光掠过时,部分薄片深处闪出手指、刀锋与琴弓的残影,片刻後便重新沉寂。
第三席前的引席员抬手道:「纸鸢制作二十六年。交割者入席。」纸鸢师站起身,右腕缠着厚布。一名叫青禾的年轻nV子把破损纸鸢换到另一侧臂弯,空出手扶住她。裂开的纸面露出两根竹骨,尾端垂着一截发白的布条。
交割员核对完买方、用途、债款与尾款条件,将清单推回桌面,道:「如果要保留其中几项,现在还能缩减交割范围。不过价款会重新核算,城南学舍也可以重新评估是否承接。现在尚未压印,契约就还能再改。你们要不要再想想?」
纸鸢师看了一眼包住右腕的厚布,道:「不用改了。」青禾抬起头,有些着急地道:「器具可以晚些再买,材料款我也可以去谈。工坊还有几批订单,我可以先接着做。」
纸鸢师道:「上月那场雨坏了半库的纸料,旧压纹台也撑不过下一批订单。器具若不到,你接手的只是多几张欠款单罢了。」她伸出左手,将清单上的数字点过。右腕受伤後,她已经退掉三笔需要亲自判风试飞的订单。
青禾道:「那些都可以由我来接啊。」纸鸢师的手停在工钱那一行,道:「我不能把它们全交给你。」青禾按住帐页,道:「工坊交给我,欠款自然也是工坊的事。这不值得你现在把二十六年的技艺一次卖掉啊。」
纸鸢师望向青禾怀里的旧纸鸢,右腕在厚布下动了一下,依旧抬不起来。她道:「我若只卖掉制作的部分,换来的钱只够补材料;判风与教习留下来,这只手也带不了学徒。等工坊停下来,你就算接过去,也得重新撑起来。」
交割员道:「依市场核算,缩减交割後的价款确实不足以完成器具更换与工坊周转。」纸鸢师把清单推回桌面,道:「卖掉这二十六年,换来大家能继续做下去的几年,这不划算吗?」
青禾知道这笔帐姊姊算得没有错。她却无法将怀里的纸鸢当作普通参照物放下,道:「工坊我自然会接手。可你若连为什麽选我接手都忘了,往後我拿什麽证明,我们间的点点滴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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