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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油路被晒得泛白,机车骑过去,轮胎压出短促的摩擦声。骑楼底下比平常窄了一半,一张张折叠桌沿着店门口排开,罐头叠在泡面上,饼乾靠着整箱饮料,几瓶米酒站得端正,红色包装在阳光底下亮得有些刺眼。

        有人忙着拆塑胶袋,有人蹲在地上折金纸,香插进装着米的杯子里,一炷接着一炷,烟往上升,碰到骑楼的天花板,再沿着招牌底下散开。

        每年都是这样,他从小看到大,早就不觉得农历七月有什麽神秘。

        小时候比较在意拜完以後哪些饼乾可以拆,长大後则比较常注意公司楼下到底还要把供桌摆多久,尤其当整箱饮料占掉半条走道,外送员、上班族、推着婴儿车的人全得侧身经过。

        今天某间店准备得尤其隆重,十二瓶酒整齐排成两列,他经过时多看了一眼,不知道今天来的客人酒量怎麽样,再往前,另一张桌上放着一整箱洋芋片,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母亲早上交给他的袋子还挂在手腕上,里头的东西都是她前一天准备好的,连顺序都分开放,像是早就预料到如果全部混在一起,他到了现场大概只会站在原地研究半天。

        母亲的脚前几天扭伤,医生要她少走动,偏偏今天是七月十五,家里祭拜三界公的习惯从他有记忆以前就存在,以前是外婆提醒母亲,後来外婆不在了,母亲自己记。哪一天该准备什麽、什麽时候去,几乎从来没有出错。

        今年第一次轮到他,早上出门前,他原本问了一句:晚几天不行吗?

        母亲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便把後面的话吞回去,有些事情在家里存在太久,就不需要理由了。

        他不排斥,也谈不上虔诚,神明对他而言始终是一种很远的存在。小时候跟着大人合掌,长大後逢年过节回家,母亲递香过来,他也接,别人闭着眼睛默念很久的时候,他通常只需要几秒,不是因为没有愿望,只是一直不知道那些愿望该从哪一句开始说。

        庙埕比外面的街道凉一些,跨进去时,他先闻到比骑楼更浓的香气。红灯笼悬在上方,电风扇慢慢转着,吹不散烟,只把它推向另一个方向。有人带着孩子,有人提着供品,也有人独自站在神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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