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唇角微微牵动,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掠过他那线条冷硬的嘴唇。这种变化细微却又深刻,令连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连郁心想。仅仅是一个坐在溪边的男人罢了。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拉长,既金灿美好,又脆弱易碎。连郁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放在身旁的岩石上。他能感觉到周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温暖的压迫感。两人之间原本隔着的岩石空隙似乎在缩小,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情欲的张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战栗的亲密感——那是彼此真正了解对方的可能性。
周然微微挪动身子,向连郁靠得更近了些。他并未触碰连郁,只是坐得更近,两人的肩膀几乎并齐。这种近距离的靠近,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探询。
连郁没有避开。他任由周然身上那份温暖——一种坚实而真实的体温——缓缓渗透进两人之间的空间里。他望着溪流,但全部心神都系于身侧那人身上——系于周然那沉静的呼吸韵律,系于那股淡淡的马匹、皮革与清爽汗水的气息,正是这气息取代了往日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熏香。
“这一刻,”周然轻声说道,“是从时间、从命运手中偷来的。”
连玉懂了。他们偷来的是属于寻常人的片刻安宁——属于那些漫步溪畔、身后无需提防鬼魅尾随的眷侣们的时光。这种反差着实令人心酸。这让他们窥见了一种永远无法属于自己的生活,那是一场完美却又痛苦的幻梦。
“为何要偷?”连玉问道,声音低得几乎淹没在溪水潺潺的声响中。
周然转过头,正视着他。那双眼眸深邃,不设防备。“因为我需要记住,当空气中没有鬼魅萦绕时,究竟是什么滋味,”他说,“也想让你尝尝这滋味。”
这番坦白透着令人动容的脆弱。周然有所渴求,而他选择了连玉来分担这份渴求——不是将他视作工具,而是视作同伴。
连玉喉头一紧。他想说些什么,想吐露一段同样分量沉重的真心话,可他所有的真心话都已染上了污秽。于是,他付诸了行动。他缓慢而迟疑地伸出手。他并未触碰周然,只是将手掌摊开,搁在岩石上,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方邀请的空隙。
周然注视着那只摊开的手掌。随后,他缓缓伸出手——那动作的迟缓,恰如连玉此前宽衣解带时那般从容——将手覆了上去。他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他的手掌更大、更温暖,布满了粗糙的茧。他并未用力紧握,只是单纯地覆盖在连玉的手上,带来一种温暖而厚实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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