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玉站在地窖台阶上注视着他。看着那位威震一方的将军如今正清点着供农户果腹的粮袋,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那并非钦佩,而更像是一种痛楚。他想,这本该是他自己可能成为的样子——一个守护者,而非毁灭者。面对这简单而质朴的赈济之举,他内心深处那积郁已久的毒素与复仇执念,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若精打细算,这些粮只够吃两周,”周然转身对阿福说道,“时间太短了。”
“两周已是难得的喘息之机,”阿福回答,“足以维系希望。”
希望。周然神色未变,但连玉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希望,是何其脆弱之物,又何其难以维系。
他们将第一批麻袋搬到了院子里。这番动静引来了旁人。老胡赶到了,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凝重。阿梅也带着村里的几位妇人来了。她们沉默而局促地围成一圈,看着这位太守的私藏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们面前。
周然对众人说道,语气直截了当,不带丝毫修饰:“官仓已闭,市价高不可攀。这些是庄园的存粮,将分发给大家。但分发必须讲究秩序,一旦浪费,便是自取灭亡。”
村民们纷纷点头,感激之情中夹杂着几分敬畏与不安。眼前这一幕展现出了他们未曾料到的脆弱一面——那位威严的流放者,竟向他们敞开了自己的家门。这时,连玉上前一步。他开口时,声音不再是乐师那种调情般的低语,而是变得清晰、务实。“若每户分发一袋粮食,定会造成浪费。有人会私下囤积,有人会今天煮得太多,导致明日无粮。”他环视众妇人,目光落在梅身上。“我们不该分发,而应实行集体供给。设一个公共厨房——就在这庄园的庭院里。共用一处炉火,共用一口大锅。大家同吃同量,公开透明,杜绝浪费。”
梅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心意相通,瞬间达成了默契。她缓缓点头:“若同吃一锅饭,想占邻居的便宜可就难了。”
周然注视着连玉,目光深沉而审慎。这一提议极具政治智慧:既能防止私下囤粮,又能营造显而易见的团结氛围;同时,这也将连玉置于行动的核心位置——一个既需要信任又必须时刻处于众人瞩目之下的角色。这无疑是一次冒险。
“这事由你来张罗?”周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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