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幽灵之歌
周然腰间那张偷来的字条，已不再仅仅是一则警告，而是一份行动蓝图。杜巡察使原本打算进行的“实地示威”，已从单纯的威胁演变成了一场切实的行动。运粮路线被更改，村里的水井旁出现了身穿官府制服的监视者，一股令人窒息的包围感如铁拳般收紧，笼罩着清河村。庄园庭院里的公共厨房宛如一盏象征抗争的明灯，但其燃料——即庄园的私家存粮——消耗速度却远超预期。正如周然所担心的那样，希望就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不断吞噬着有限的资源。
厨房开伙后的第三天，老胡来到了庄园门口，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凝重。他没有踏入庭院，而是守在门外，仿佛身上沾染了外界的污秽与危险。
周然迎??了上去，连羽紧随其后，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粮食已经转移了，”老胡声音粗粝地说道，“镇守的粮仓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运粮队——足足两车，够我们熬过整个冬天的口粮——昨晚才运到。现在存放在北面五里外旧驻军营地的一个戒备森严的院落里。杜巡察使的亲兵就在那里看守，一共六个人。他们不光是看守，还在装车，准备明天黎明时分运往京城。”
这情报确凿无疑。老胡有个表亲在驻军营地当更夫，那人因极度恐惧而吐露了这些机密。
周然消化着这些信息。他面色平静，但连羽却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盘算。两车粮食。那是足以度过寒冬的口粮。竟要从百姓口中夺走，去供养京城里的权谋博弈。这种不公冷酷无情，透着官僚体制的冰冷，且绝对而彻底。
“我们不能袭击驻军营地，”周然语气平淡地说道，“六名守卫虽不足为惧，但这举动无异于造反。那将给杜巡察使提供绝佳的借口，让他能名正言顺地调遣整支军队前来镇压。”连玉思绪飞转，不由自主地滑向了“朱雀阁”那套阴险狡诈的旧习——那些障眼法、伪装演戏以及借假面具达成目的的手段。“我们不必强攻，”他低语道，“我们需要的是……分散注意力。制造一瞬间的混乱，引开他们的视线。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人潜入并调转那些粮车就行。”
老胡皱起眉头：“引开六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拿什么引？”
连玉的目光变得深邃，触及了一段被他深藏心底的记忆。那是关于他父亲的记忆——在清洗发生之前，那位嗓音温润的文人曾在庭院里吟唱古老的民谣。那也是关于他自己嗓音的记忆——在它沦为“朱雀阁”中求生的工具、在他只弹琵琶却不再开口歌唱之前的那段时光。*声音也可以是武器，*他心想。*它能诱惑，能摄魂，能让人忘却职责。*
“用一个故事，”连玉说道，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而遥远的气息，“用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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