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烟火与笑语
空气中仍弥漫着松脂的气息，那是老陈修缮屋舍留下的痕迹。壁炉坚固，地板结实；几十年来，清河山庄头一次让人觉得这是一处能抵御风雨的安身之所。午后的余晖洒落在屋中，周然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务实的满足感——这与他往昔那些运筹帷幄的战略胜利截然不同，这是一场属于木料与砂浆的胜利。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
那只是正屋旁的一处狭小隔间，一口厚重的铁锅和一座石砌灶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阿福已备好了些许日常所需：一袋米、几罐油盐、一篮蔫了的蔬菜，还有一包用布裹着的冷馒头。这里讲究的是实用，而非精巧。周然从未下过厨。在京城时，膳食皆由沉默寡言的仆役打理，或是购自街头小贩；在军营里，吃食不过是煮稀粥，只为果腹，谈不上什么烹饪。
然而，连玉的伤势正在好转。他手上的绷带变薄了，伤处皮肤的红肿也已消退。他终日流连于“静音琵琶”茶馆，编织着一个个故事，乐在其中，神采奕奕。周然想要……为他做些什么。不仅仅是保护或发号施令，而是亲手为他创造点什么。这种冲动显得有些笨拙，也颇为陌生。
“我来做晚饭，”他站在灶台前说道。
连玉正忙着将几朵野花插进桌上一只裂了纹的花瓶里，闻言抬起头，眉梢微微一挑：“你？”
“我能行。”
“你确实无所不能，”连玉语气戏谑地附和道，“但这事儿也行？”
周然对那质疑不以为意。他想起了一道儿时的菜肴——那是在清洗朝堂、获封将军之前的事了。他的父亲曾是一名小小的守备官，最爱吃一道自称“将军炖菜”的佳肴。做法简单至极：将肉块、根茎类蔬菜和一把香料一同放入锅中，慢火炖煮数时辰，直至各种滋味交融，化作一锅浓郁鲜香的浓汤。周然回想起那股弥漫在简陋家中的香气，以及父亲盛汤时那副粗犷却满足的神情。这记忆他已有二十年未曾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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