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僵住,手抬到半空,又慢慢放下去,轻轻抓住她背後的衣服。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肩膀上的眼泪,烫得惊人。

        不过几秒,她猛地往後撤开一步,像怕自己反悔似的。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又蹭了蹭眼角,然後嘴角一扬,又露出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眼睛红得透亮,鼻尖也泛着红,可笑容亮得跟花火大会那晚的烟火似的。她抬起手,冲我挥了两下,声音高昂,笑得敞亮:“BYEBYE。”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手里攥着登机牌,胸口口袋里硬硬的,是她送我的“定情御守”。我也想笑,想挥手说再见,可喉咙紧得发疼,连嘴角都牵不动。最後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闸口。没回头。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那里,我就会冲出去,不走了。

        身後没有声音。广播里在播报登机的通知,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混成一片。我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我知道她还站在那里。我知道那个夏天,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彻底结束了。

        登机口的人潮擦着我的肩膀涌过,广播里的女声清甜平稳,一遍遍报着航班号。我站在队伍里,指尖把登机牌揉出深深的折痕,喉咙里堵着一团温热的硬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坐进机舱靠窗的位置,我第一件事就是拉上遮光板,戴上口罩。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口罩内层很快就湿了,贴着鼻尖和嘴唇,又闷又咸。我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旁边的乘客侧目。心里像被生生掏走了一块,仿佛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呼呼地疼。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大,机身轻轻震颤着滑上跑道。加速的那一瞬间,眼泪终於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原来真正的离别是哭不出声的。

        是明明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脸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飞机穿进云层的时候,窗外彻底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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