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老城区的香料初遇
雅加达的黄昏带着雨後特有的黏稠热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柏油路面的蒸腾感。沈雁清离开档案馆後，直接打车前往老城区KotaTua法塔西亚广场FatahilhSquare旁一间由荷属时期仓库改建的艺文空间。这里将作为「香料之路」特展的先导沙龙场地。
当她推开厚重的木质大门时，展场内正忙碌地进行着灯光调试。空气中除了老旧木梁特有的沉香，还隐隐约减飘来一股异样的气息——那是不同於雅加达街头常见的浓烈辣椒与葱蒜，而是一种带有微微木质调、生姜与乾草混合的温润辛香。
「沈女士，你比预期中晚了十分钟。」
一把清脆而沉稳的女声从展场深处的长桌旁传来。
雁清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留着一头乌黑微卷长发的女子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料理台前。她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深橄榄绿亚麻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麦色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串峇里岛传统的祈福细绳TradisiTridatu。她的五官轮廓深邃，鼻梁挺直，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在展场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而锐利，彷佛能一眼看穿所有被历史尘封的伪装。
这就是露丝·玛哈黛维——那位从峇里岛乌布远道而来的当代主厨。
「抱歉，雅加达的午後雷阵雨总是有些脾气，交通比预期中拥堵。」雁清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与对方交握。
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露丝的手掌带着常年在厨房劳动的微茧，却异常温暖。「我习惯了。雅加达的雨像这里的人心，热烈、突兀，却也容易把人困住。」露丝勾起嘴角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转向桌上摆着的一个古朴陶钵，「不过，比起交通，我对你在信里提到的那份残缺手札更感兴趣。」
桌上正摊开着雁清从国家档案馆借出的十七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档案复印件。泛黄的纸页上，用夹杂着荷兰文与古爪哇文的笔迹，记录着一种名为「BumbuAgung」大香料酱的配方比例。
露丝拿起一块用芭蕉叶包裹着的深褐色香料膏，轻轻用指腹刮下一小片递到雁清面前：「闻闻看，沈研究员。这是乌布特有的纯手工捣制法，里面加入了香茅、南姜、黄姜、烛果Keluak，还有几种你们雅加达人早就遗忘的山地野姜。」
雁清微微俯身，将那一抹辛香纳入鼻息。刹那间，那种复合而富有层次感的香气瞬间驱散了都市的浮躁，脑海中彷佛浮现出热带雨林深处的雾气与古老神庙的青苔。
「这不是普通的宫廷菜谱……」雁清抬起头，迎上露丝那双深邃的眸子，语气中难掩惊艳，「这里面有爪哇王室的奢华，也有峇里岛民间对土地的敬畏。」
「所以，我来了。」露丝将陶钵轻轻盖上，琥珀绿般的目光直直锁住雁清，「我听说你想在这次展览中，用现代人的舌头重新翻译这段历史。但我得先看看，沈研究员你这位翻译官，能不能接得住我手中的香料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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