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一天就吃这个？净捡些本官不爱吃的准备，这哪里吃得饱。”
谢无妄刚拿起筷子，听了裴湛的抱怨又把筷子搁回了桌上，“不乐意吃，那便什么都别吃了。”说完就抬起手要叫下人过来收走碗筷。
“先生别！”裴湛忙伸手护住碗，嘴角扯出了一个牵强又讨好的笑：“阿凌饿一顿倒是不要紧，可是先生也陪阿凌饿着呢，阿凌舍不得先生不吃饭。”
“......这是把王举正身边谗臣的那套也都学去了？那裴大人今天挨得这顿打可是一点都不冤。”谢无妄抬手毫不客气地敲了裴湛一个栗子。“有这种吃食已经很好了。下官小时候为了活下来，连山里的草根野菜都吃过，能挖一个芋头出来都宝贝得很。”
裴湛喝粥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了一下。他从未听过谢无妄给自己讲过去的事情。他的睫毛颤了两下，安安静静地喝了下一口。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了。谢无妄有点后悔开了这个头，尴尬地夹了一口黄瓜塞进嘴里，也没有用勺子，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莲子羹。
“下官自打有记忆起，就在山野间的一群小乞丐中长大。我小时候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可怕的，在小乞丐堆里称王称霸，他们倒是也奇怪，都愿意听我的。直到七岁那年被我师父收养。我师父说我聪颖，教我机巧之术，带我习武。后来下官十六岁，师父......死在了我眼前。再后来，我拿着师父的手书投奔到药王应长老门下，成了一介游医，再后来的事，大人便都知晓了。”
“那与先生相比，阿凌倒是......单调无聊得许多。”裴湛的一碗莲子羹很快便见了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先生今日也见到了，家父曾是翰林学士，一生与笔墨为伴，对我的要求也自小严苛得很。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读书，身边除了堆叠的书卷，就是磨得发亮的砚台。致仕之后除了每日忙于书案，也未曾考虑过别的。遇见先生之前，阿凌甚至对男欢女爱这等杂事不齿得很，觉得情爱是全天下最无用的东西。若不是周舫的案子实在查不下去......”裴湛停顿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问道：“那先生，为什么不用旁的方式做朝廷的暗网，偏偏要做‘无相兰若’？”
“那阿凌......为何不用旁的方式去暗中调查周舫的案子，偏偏就进了我这无相兰若？”
裴湛低头沉思了一会。“恰恰这是最方便的一条路径，恰恰......我也没有那么排斥。”
谢无妄将纤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裴湛并未束起的乌发里，轻轻揉弄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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