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阿峻是夜班站务助理,迟到成性,每次都踩着换班最後一步进门,进门时手里一定拿着便利商店的豆浆。
他骂人带笑,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豆浆不停。
他说签哪一份。
阿峻把同意书转过来转过去,转到我眼睛更花。
站务室是水泥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冷光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纸、豆浆、和消毒水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闸门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保全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站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同意书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弯腰时我的衬衫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保全站在闸门边,站到他手里那一支对讲机停在半空,停到整支对讲机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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