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把那一叠债单从地上拿起来，拿得很准，准得他每次收钱也是那个角度。
婶子没有说话，只把手掌摊到我後颈上，摊得很稳，稳到我不用抓任何东西。
柜上的旧钟在这时候自己跳了一格，跳到昨夜那一格上，停到我伸手去按，按到婶子先一步把债单压到我掌心里，按到那一页自己翻过去，翻到昨夜那一格上。
我这一生替别人还了六年的钱，还到那一格从来没有我自己。
那天夜里我在里面，那一格写的是我，写到我把那一支刮刀从柜边拿起来，握到自己手里，握到很紧，紧到我整个人往柜上靠。
婶子伸手替我把刮刀握正，握到很轻，像怕那一叠债单被吹跑。
「这一笔是我自己还的。」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在她手背上按住，按到她整个人从澡盆边往前一步。
她没答，只把那一格写了名字的债单压回我掌心里，放到手里时先停了一下，停到才敢收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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