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如月是从男汤那一头走过来的。她身上裹着那条浴巾,浴巾是旅社的,白底,边上织着一排很细的红线,红线洗过很多次,洗到只剩靠领口那一截还红,其余的都淡成粉。浴巾很短,短到她走路时大腿内侧那两块皮一开一合,合起来时被浴巾的下摆压住,压到那一块布湿了一块,湿的颜色比别处深。

        她的头发是湿的,水从发尾一滴一滴落到锁骨上,落到锁骨那一格凹里积住,积满之後往两边溢出去,溢到乳沟那一格里。她没穿内衣,浴巾底下什麽都没穿,这一点我从她走过来那几步就看出来了,看出来是因爲她两手一直把浴巾的前襟压住,压得很用力,用力到她指节那块皮在灯下白了一块。

        「中间那一格空着。」我说。

        「我知道空着。」

        「你就直说了啊。」我说。

        「你站这一格。」我说。

        「我站这一格。」她说。

        她站到中间那一格前面,站到空着的那张椅旁边,站到浴巾的下摆在她大腿上轻轻晃了一下,晃到那一块湿的布贴到她腿内侧,贴到她自己把腿并起来,并起来之後又放开,放开到她没有再并。

        彭钢彩是从大厅那一头走过来的,走过来时他手里那串柜台的钥匙没有响,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握到钥匙圈被他攥住。他是舱务,今晚替这一间守夜班,他走路脚後跟先落地,落地有声,声很稳,稳到不用抬头也知道他走到哪一格前面。

        「这个嘛……不好说。」他说。

        「什麽不好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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