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不出。
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经理姓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间网咖顾机器,机器一台一台顾,顾到他讲话像在念时刻表,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扫码枪不停。
常客姓林,是二十五,是每周三来包夜打天梯的人,人来一次坐一次,坐到他习惯把那一罐能量饮放到她柜边,放到很准,准得像有人在替他量过。
包厢是隔音棉,棉上一圈一圈的胶带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能量饮、烟、和机箱吹出来的尘,味道混在一起,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墙,墙那一格正对着大厅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
她第一次发现读生在等她弯腰,是她十九岁那年。
那年大厅只剩四个人,收拾她把最後一卷线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副耳机,弯腰时她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读生蔡坐在隔壁那一台前,坐到他手里那一支扫码枪停在半空,停到整支枪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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