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把那一叠账单从地上拿起来，拿得很准，准得他每次算账也是那个角度。
蔡没有说话，只把手掌摊到我後颈上，摊得很稳，稳到我不用抓任何东西。
点歌机在这时候自己切到下一首，切到那一格画面停在昨夜那一格上，停到我伸手去按停，按到蔡先一步把麦克风压到我掌心里，按到那一声一路撞在我耳朵里。
我这一生替别人点了六年的歌，点到那一首从来不是我自己。
那天夜里我在里面，那一首唱的是我，唱到我把麦克风握到自己手里，握到很紧，紧到我整个人往牀头柜上靠。
蔡伸手替我把麦克风握正，握到很轻，像怕那一叠账单被吹跑。
「这一箱是我自己唱的。」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在他手背上按住，按到他整个人从牀边往前一步。
他没答，只把那一格写了名字的账单压回我掌心里，压到不敢重，重一下就像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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