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十二辰、二十八宿、四象中星。那些沉埋在绝望、耻辱与药渣底下的算数格物,破土而出,呼啸着涌上心头。
泥地上的刻痕初时凌乱急躁,渐渐转为严密规整。枯枝折断了,她捡起半截碎石接着画;石块磨钝了,便将指尖直接按进泥泞里。每推演完一段刻漏与置闰,她便阖一阖眼,在神识深处如飞梭般复核一遍。
记忆深处,师父横着竹戒尺,声色俱厉地敲在她指节上:“小混账!八尺长的臬影,叫恁量七遍,恁量了六遍便敢报数?做事这般毛躁,是赶着去投胎?!”
“师父,那天上的星斗日行八十万里,它跑得这般急,徒儿能不急么?”
“急有什么用?”老头儿拨动算盘,算珠噼啪作响,脸上的笑意忽地隐退殆尽,眼底透着孤注一掷的肃穆,“所以咱们修这道历,就得赶在它跑偏前截住它。为师在大内司天监抄了半辈子星卷,受尽排挤,逃到这偏隅之地耗尽一生……就差最后那一口气。”
“差了哪一口气?”
“差的那一口气——”老头儿抬起浑浊的眼,干瘦的手指在她眉心极其郑重地一点,“该由恁自个儿亲手算出来。为师苟活到今天,等恁挑起大梁,等得胡须都白透了。”
夜漏过了一更,山风卷地,残叶翻卷。
海桐半跪在泥地中,单薄的身影被清冷的月辉拉得极长。
算到了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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