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声音很小,带着点哭腔,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没有?那你在哪?你给我转一下摄像头我看看。”她步步紧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怎麽去了日本就变了?学什麽不好,学人家在外面鬼混?你知不知道洁身自好?”
“鬼混”两个字砸下来,像耳光一样,结结实实扇在我脸上。我僵在原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掉。她说得没错。我确实在外面过夜,确实翘了课,确实瞒着家人,和一个人沉溺了一夜又一夜。我变成了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变成了父母口中“不检点、不自爱”的孩子。所有的辩解都显得无力,因为我本质上,就是在做他们最反对的事,只不过做这些事情的对象不是男生而已。
就在我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身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加奈不知什麽时候也披好了浴衣,头发简单理了理,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礼貌又得体的笑,用中文轻轻说了句:“阿姨好。”
母亲的话一下子停住了。“我是她的同班同学,”加奈的声音很稳,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我们几个女生约着来箱根玩,昨天爬山爬得太晚,就在这边住了一晚。对不起阿姨,没提前跟家里说,让您担心了。”
她侧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才慌忙跟着点头:“对、对,和同学一起的。”
母亲盯着萤幕看了几秒,见是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一点。但眉头还是皱着,又絮絮叨叨教训了好几分钟,说女孩子出门要报备,不能随便在外留宿,不能耽误学习,末了又反复叮嘱我“注意分寸”,才终於挂了电话。
“哢嗒”一声,萤幕暗下去。我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了,手机顺着指尖滑下去,掉在榻榻米上。
走廊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刚才所有的温柔、慵懒、偷来的甜蜜,都像被这通电话一巴掌拍碎了,碎成满屋子冰冷的尴尬。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浴衣,看着赤着的脚,心里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不检点。鬼混。学坏了。我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规规矩矩活了二十多年,结果现在,我也变成了这样。
更可怕的念头,紧跟着慢慢沉了下来。我抬眼看向房间里,看向那叠没收拾的被褥,看向窗外的郁郁葱葱。这趟旅行、这间旅馆、这一屋的景观,甚至我们身上的浴衣,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我的钱还好说,省吃俭用东抠西抠拼拼凑凑,而她的钱,从根上算,终究还是健太的。是那个在路边扔钱的男人,是那段她深陷泥沼的过往,是我一想起来就生理性反胃的、肮脏的羁绊。我贪恋的温柔、我沉沦的夜晚、我不惜撒谎翘课也要留住的幸福,竟然是架在我最介意的东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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